《金兰》

《金兰》 这一天，在太阳落山之后，村长家大摆筵席，宴请全村男女老幼。毕竟，村长的女儿王兰考上了城里一所大专（一般村里人统称为大学），虽然不是什么名牌大学，却也是村子里的第一个大学生了，算是破天荒，因此村长那叫一个高兴啊。 当然，在这些高兴的人群中，有一个女孩却在心里偷偷的流泪。她叫王晶，也是今年参加高考。平时在学校里，成绩和王兰不相上下，两个人总是你追我赶，这一次却意外失手，比分数线低了5分。而就是这五分，却把她俩的命运划在了世界的两个尽头！
在另一张桌子上，王兰正在给村子里的叔叔伯伯们敬酒，平生第一次在哄闹中一次次的饮着白酒。王晶看着，抿了一下同样陌生的白酒，却满嘴都是苦涩。这五分，750分之5，从数学上仅仅是一个微小的数字；对她们而言，却意味着两个人必须走上两条不同的道路：上大学，吃商品粮，进城工作；留在家里务农，一辈子继续祖辈的生活。
正在漫无边际的想着，王兰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。“好姐姐，你不高兴吗？”满是醉意的声音。王晶抬头一看，王兰已经双颊绯红。“嗯，姐高兴，你总算跳上这龙门了！”其实，和村子里大多数人一样，王晶和王兰除了是同族之外，亲戚关系恐怕只能到祖爷爷辈去寻找。但两人从上村头小学，到上县中，都像两朵并蒂的莲花，一起上学，一起放学，一起读书。有了什么难处，两人一起对付，有了什么高兴的事情，两人一起开心；有了什么好吃的，两人一起分享，总之，感情就像亲姐妹一般。到后来，两人也就姐姐妹妹的叫起来，王兰小三个月，算是妹妹。
农村里的老习惯，拜把子兄弟是要换八字烧黄纸的。王兰、王晶虽说没有这么麻烦，却也曾在土谷祠里发过誓，算是结了金兰。因此，对于王兰的成功，王晶还是由衷的高兴，“总比咱俩都落榜了好呀”王晶暗暗想着。 第三天 ，王兰坐着汽车去了省城打工；而王晶也坐着汽车，再坐火车来到了深圳打工。 深圳的工作并不像传说中的那么好找。王晶先是在一家电器厂做装配工，那么热的夏天，车间里却不开窗子，还得守着加热的生产线，没多久热死一个女工，中午晕倒，还不肯请假，硬要撑着上班，结果晚上睡下之后就再也没有醒来。王晶吓得赶紧辞工，又换到一家缝纫厂，虽说工作环境好一些，却老是要加班。工头也不逼你，但每天总会公布谁又没有完成定量，扣除今天的奖金二十元。20元！这就是70斤谷子啊。因此，这些打工妹无不拚命的干活，吃饭都是在机台上完成的。 就在王晶觉得再也坚持不住的时候，春节到来了。王晶带回了1200多元钱，这几乎抵得上家里一季稻子的纯收入。眼看着父母那欣喜的眼神，王晶又把“再也不想打工”的话咽了回去，十五一过又踏上了回深圳的火车。 过年之后的工作也并不好找，说好说歹，总算在番禺郊外的一个日化用品工厂找了一份工。不过这份工，手要经常泡到碱水里，日子久了烧的痛。 这一天，主管走到王晶跟前，问她想不想换工作？王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。新的岗位是办公楼的清洁工，每天上下班前打扫干净两层楼道就成，又不热又不冷的，活本身也很轻松，王晶非常满意。 可是有一天，这种满意的错觉被击碎了：老板吩咐她关上办公室的门，然后就像野兽一样抱住了她。她努力的挣扎，老板却自说自话的说着，跟了我，每个月给你开三千块的工资，比你现在的工作好到天上去了。她实在忍耐不住了，啪的抽了老板一个耳光。老板一下来了劲，使劲的把她按在沙发上，左手不安分的伸向她工作服的扣子…… “住手！”一声大喝。 老板心虚的站了起来，她趁势逃开了。 进来的是公司的保安刘诚，也是她的老乡，两人是同一个县的。 “哦，你胆子大了啊？老子的办公室你都敢闯？＃％＃％＃￥％”老板一看是平日对自己低声下气的保安，顿时恢复了架势，满口脏话。而王晶紧紧的捂着自己的胸口，一脸的悲伤和震惊。老板更得意了，开始说着：“什么个臭X，看你漂亮点想玩玩你，你还TMD装纯洁……◎＃￥◎％……￥” 啪！这次是干脆利落的一拳，打在了他的脸上，他疑惑了片刻，晕倒在了沙发上。 “走！我们走！”刘诚拉住还呆呆看着的王晶，毫不犹豫的走出了厂子的大门，连两个人共600大洋的押金也没有要。 就这样，19岁的王晶，22岁的刘诚，同是漂泊异乡的打工仔，同样是受人欺负的命运，两个人的感情迅速升温。终于，在王晶20岁的生日那天，在几瓶白酒的鼓励下，刘诚向王晶求婚了。
突如其来的幸福，让王晶有些不知所措。然而，在这个陌生的地方，打工以来的种种辛酸，加上刘诚的忠厚老实，终于战胜了少女的矜持。 就这样，王晶和刘诚终于住到了一起，俨然一对恩爱的小夫妻。丢掉了工作，两个人一合计，决定买了一辆小板车，给大商场送货。无论风里雨里，刘诚在前头拖，王晶一边照看着货物，一边在后头推；偶尔碰到城管队的卡车，两人还得拚命的往小巷子里逃跑，气喘吁吁之后相视一笑，庆幸又保住了即使块钱的血汗钱。 终于，在一年之后的一天晚上，两人躺在床上，刘诚忽然变得神色凝起来，拉住王晶的手说：“我们回去吧”
“啥？回去？”王晶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。 “对，回家！”刘诚一脸幸福的神色。“我算了算，这些年也攒下来快一万元了，我们回家，结婚，生孩子，盖房子！” 王晶开始犹豫起来。漂泊在深圳的日日夜夜，可以说没有多少美好的回忆；但要她回到故乡，去重新过面朝黄土的生活，却又实在有些不甘心。
“回家，我们干什么呢？难道去种田？” “不，我都想好了，我们开个养鸡场，这一万就是本钱，估计再有一年就能翻倍！”
“等有了两万，我们就盖房子，我就把你娶过来！……”听着他幸福的筹划，王晶忽然觉得一阵幸福的感觉。四年多来，自从高考落榜之后，王晶一直在逃避，逃避那些悲伤的往事，逃避那个伤心的故乡。终于，在刘诚的臂弯里，她找到了这种久违的安全感。 “嗯，都听你的……”王晶温柔的说着。 “好老婆！”刘诚激动的抱住了她。
就这样，在四年之后，王晶回到了久违的村庄。一起回来的还有刘诚。虽然在深圳，两人早已是许下终身，但在保守的故乡，两人还是要顾忌周围人的眼光，表面保持着一定的距离。 刘诚的养鸡场很快开了起来，就在离王晶村头不远的地方。当然，王晶也会常常偷偷去帮忙。每当月亮爬上树梢的时候，两个人就会手拉手坐在屋顶上，回忆着深圳的点点滴滴，也想象着两人幸福的将来。 半年过去了，离刘诚计划中的目标，2万元，还有一大半，可王晶却不想再等了，或者说，不能再等了，让刘诚赶紧找人来提亲。 因为，她已经有了他的骨肉。
事情很顺利，双方父母对于未来的媳妇、女婿都很满意。村里的长者也没有什么不满的。于是，婚期很快定了下来，准备彩礼，找媒人，诸多形式上的东西。王晶幸福的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。 毕竟，两个人都是上了高中的，知道婚姻还必须去登记才能算数。因此，在婚宴前的两天，两人手拉手的来到了县城的民政局登记。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活泼的小伙子。要过双方的身份证，很认真的在电脑上查了一下，忽然脸上僵硬住了，结结巴巴的说：“你，已经结过婚了啊？”
“什么？”王晶吃惊的说到。“你看错了？”
那个小伙子结结巴巴的说，“没错，这里写着，你已经结婚了啊……”
王晶有些诧异的看着刘诚，难道他欺骗了自己？而刘诚的眼神也是一脸的迷茫，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。 “你看，这里写着，王晶，1982生，身份证号460119820714****，已经在去年领过结婚证了。”
王晶吃惊的看着自己的身份证。那还是高考前办理的，照片上是稚气的脸庞，号码却跟那个登记簿上一模一样。
“不，不，你一定弄错了！”王晶愤怒的说着，一边抢过登记簿来看。没错，这里就是这么写的。 “别着急，也许是真的弄错了？”登记员倒是蛮好心的。 还是刘诚能保持冷静，插嘴到：“您还记得，是什么人来领的证么？” 小伙子沉思了半晌，吐出了一句让所有在场的人都心凉透的话：“个头，身高，外貌，好像……就是她”
手指却指着王晶。
在封闭的农村，对于这种男女之间的事情是很有传播的热情的，尤其是真相没有弄清楚之前。就在两人垂头丧气的回到村子里没几天，风声就传遍了整个村庄。
刘诚的父母，很快也收到了风声，拿出了解决的办法：逼刘诚赶紧退婚，这样莫名其妙的女人，怎么能要! 就在此刻，祸不单行，刘诚的养鸡场出现了鸡瘟。可怜的刘诚赶紧去县里买疫苗，一边琢磨着父母的话，一边想着那个古怪的结婚登记。到底是她在骗我，还是真的错了？几年的感情，难道真的就敌不过她的谎言？ 吱嘎——一辆运煤车刹车停住了。轮子下，是刘诚和他的自行车。 等到王晶听到消息，狂奔到医院的时候，刘诚已经停止了呼吸。王晶趴在他的遗体上失声痛苦，泪水沾染了他的胸口，那曾经给她无限安全的地方。
三天后，刘诚的遗体火化。虽说和王晶没有什么关联，村里人却一致认定是王晶之前的结婚事件造成了这桩悲剧。一时间，议论纷纷。 又是三天之后，王晶被发现在自家的柴房上吊了，穿着一身大红的衣服，那是准备婚礼上用的嫁衣。
当王兰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，人彻底崩溃了。她知道，四年前的那个秘密，终于要被人注意到，她所拥有的一切将可能瞬间丧失。 不，绝对不能。 她赶紧给家里打了电话，让家里如何如何。放下听筒，王兰痛苦的闭上了眼睛。往事，那难以忘记的往事。
此刻的王兰，已经从那个大专毕业，顺利的进入了镇上的税务所工作，这是一个全村人都羡慕不已的工作。又顺利的嫁给了一个同事，眼下的日子算是已经很美满了。 王兰回到家，丈夫出差还没有回来。胡乱的烧了晚饭，洗澡，就躺下了，却睡不着。 沙～沙～，窗外是风吹树叶的声音。王兰嫌吵，爬起来关上窗子，却一下子呆住了。 窗外，是王晶站在那里。 “你！你！”王兰语无伦次起来。明明听说，她已经死了。 “好妹妹，我来看看你。”王晶的声音倒是一点没有变。 “你，到底是谁？”惊恐的回到。 “我就是你啊。”对方幽幽的回答。 你，你想要做什么？”王兰彻底崩溃了，大声的哭了起来。 “你猜呢？” “我知道，我对不起你!是我老汉（父亲）扣住了你的录取通知书，骗你说没有上大学，让我去顶了你的名字！”王兰已经泣不成声，跪倒在了地上。 “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……你知道他是为什么会死吗……”王晶的声音依然是那么空洞，却开始有些急促。
“那你以为我过得很好吗！你知道我当初知道这个事情有多难过！”王兰也激动起来。“你知道那种滋味吗？刚上大学，有人喊我的名字，我竟然反应不过来!看到名单上我的名字，我竟然觉得不是自己。连老公在我耳边喊我晶晶，我都觉得是在和另一个女人说话！”
王晶似乎也有些犹豫，沉默着，听跪在地上的王兰诉说着。
“每一天，我都在问自己，我是谁？我是王晶，哦，不是，我是王兰。不对，我是王晶。在这样下去我都快要疯了！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吧，我也不想活了！” 王晶的脸上似乎有一道闪光的东西。难道鬼魂也有眼泪？ “好姐妹，你说我怎么办？难道我也去死，去陪你，就好了？”王兰摇动着王晶的腿，却发现空无一物。 “唉……可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？多好的一个人……算了”王晶转身要走。 “啊？你是……”王兰有些惊讶。猛然间，王晶转过身来，王兰只看得到她的舌头吐了出来，脸也变成了惨白的颜色，眼眶开始流血，然后就晕了过去。
次日，村长被发现死在了自家的床上，死因居然是酒精中毒。但村长老婆却说，当晚村长只喝了大概半斤酒，绝对不可能喝醉，更不可能中毒。于是大家纷纷猜测是假酒害人，此事就没有了下文。 而刘家人则很快查清，当年是村长偷偷调换了自己女儿和王晶的名字，又改了户口，偷梁换柱的让自己的女儿王兰上了本该属于王晶的大学。而后来王兰结婚，用的当然是王晶的名字，才造成了这一串的悲剧。但事情已经过去四年，村长又已经死掉，自然无从追究。 王兰，依然拿着王晶的身份证远走他乡。四年来，她曾经一次次想过去改回自己的名字，改回那个“金兰”的情谊，但现在一切都不可能了。因为，她忽然发现，自己已经彻底弄不清楚自己是谁了。似乎自己的记忆多了许多东西，有自己在碱水中奋力的洗涤着瓶子，有在闷热的车间挥汗如雨，有肥头大耳的老板张着臭嘴朝自己的脸上靠；也有自己靠刘诚的肩膀上，幸福的数着星星，有两个人一起给鸡笼做清洁。 当然，除了这些，一些最清晰的记忆，总是莫名其妙的忽然跳到眼前：自己和刘诚闷头走在路上，一路没有说话；刘诚被一辆卡车碾过，身上都是鲜血；然后，就是自己梳妆完毕，穿上新娘的衣服，将脖子套进绳子里，一片漆黑…… 然后，王兰就会惊醒过来，回想刚才是不是在做梦。不，不是梦，那样清楚而真切，就是自己的亲身经历一般。 当然，她不会回忆起，那一晚上，王晶的最后一句话： “既然你用了我的名字，拿走了我的幸福，就把我的痛苦也送给你吧。” 『完』

《醉鬼》

《醉鬼》
从酒席上下来时，吴勇已经是歪歪倒倒的了。其实他的酒量并不算小，但艺高人胆大，每每遇到人劝酒就来了精神，毫无困难的就咕嘟咕嘟的把酒往喉咙里灌。等到几杯下肚，吴勇就来了状态，端起酒杯游走在酒桌之间，碰到谁都是敬一杯；倘若碰到谁阻拦，还会跟你急，说你瞧不起他。自然，筵席结束的时候，吴勇就会醉倒，就像今天一样。
今天是在邻村参加喜筵，因此散席之后吴勇还得自己走回家去。别看这几里路并不算远，此刻的吴勇已经是喝高了的人，走路都有些翩翩的感觉。主人家好心安排个小伙子送送吴勇，却被吴勇挡了回去，“没啥，我自己走了，你…回去吧。”
还好，今晚的月亮满亮的，照得脚下的山路非常清楚。吴勇就哼着不成调的歌，一边回味着刚才的美味，摇摇晃晃的往村子里走。面前一个小水塘，看看水面在月光下反射着嶙嶙的波光，吴勇犹豫了一下：旁边有一个木板桥，但要绕道几十步；趟水过去吧，则衣服就全弄湿了。不过酒精的力量还是战胜了理智，吴勇开始大踏步的趟进了水塘。
“呵呵，水真***的凉快。”吴勇自言自语到。从腰以下的衣服全都湿透了，但想到刚才在筵席上弄的一身酒气，冲一下也好，他就完全不在乎了。炎热的夏天，这水塘还怪舒服的。当然，水塘的水脏不脏，他就不会去考虑了。
快上岸的时候，吴勇忽然觉得胸口一阵恶心。不消说，这种熟悉的感觉就意味着一件事情：他要吐了。哇～哇～，干呕了半天，虽然没有吐出什么来，却感觉胃舒服了很多，甚至步伐也轻快了许多。几步趟过浅水，吴勇继续赶路。算起来今天可能真的喝多了一点，如果在平常，他应该已经能走到一半的路程了，而现在走了还不到三分之一呢。
走上公路，吴勇觉得轻松了很多。因为公路比山路平坦很多，倘若遇到个好心的司机，还能搭一段顺风车，没准就能在12点之前赶回家，也就少挨老婆许多唠叨。毕竟天晚了，走了十几分钟，居然一辆车都没有碰到，连个路人都没有，吴勇一阵沮丧。
一阵风吹来，吴勇打了个寒战，刚才湿淋淋的衣服现在都贴在了身上。头又开始晕了，总觉得脑袋里头似乎也灌满了酒，晃一晃都很难受。
“呼～”一辆卡车呼啸而过。吴勇还没有来得及招呼，车子就开过去了。吴勇暗暗的诅咒着司机，一边继续等待有车子过去。
“吱嘎——”前面的车子居然停下来了。看样子司机也看到了他。吴勇赶紧快步上去：“师傅，能不能捎我一下啊。”
司机是个中年男子，胖胖的，身上居然也有一股浓烈的酒气。
“去哪里啊？”
“就前头龙家豁啊，麻烦您了师傅。”吴勇虽然醉酒，还是明白如何说客气话的。
“上来吧。”司机推开车门。

坐上汽车的感觉果然好多了，吴勇觉得头不再那么晕了，身子有点轻飘飘的，很舒服。驾驶室里的录音机放着一首邓丽君的歌，吴勇觉得实在有些老掉牙，但并不难听。一边就跟司机攀谈起来：
“呃，师傅，这么晚还在跑车啊。”
“没办法啊，要吃饭哪。”
“你们长途车怎么晚上还走啊，又没有司机来换？”吴勇朝后排看看，并没有副司机在那里睡觉。
“呃，本来是白天开的，刚才在小饭馆多喝了几杯，又睡了一小会，现在就要赶时间啦。”吴勇听得明白，看来这个师傅和自己还是同道中人，都喜欢喝喝小酒。
算起来这段路大概就需要个10分钟就能开到，但吴勇却感觉路边的景色似乎和记忆中不太一样。难道是司机弄错了，不是要去龙家豁？还是和自己一样也没有醒酒，开错路了？
“哎，师傅，是去龙家豁的吧？”吴勇小心翼翼的问。
“是啊！咦，是有点怪哈，好像不是这条路嘛。”司机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。
两个人的眼睛都凑到挡风玻璃上看看路边，顿时觉得真的有些不对头了：眼下正是夏天，这条路两边的树子却都是萧索的枝条，树叶都落光了，一根根看起来非常单薄，甚至连公路旁茂盛的草丛，也都变成了枯草的样子。汽车的大灯射向茫茫的夜空，却只能照亮面前的一小块地方，仿佛起了大雾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“好像是不对啊，倒车，回去刚才那个路口。”司机一边说着，一边径直挂上了倒档。吴勇有些后悔，怎么会碰上一个糊涂司机。但此刻车外的景象确实让他有些害怕，所以也不敢提出下车自己走了。
卡车调了个头，往回开去。可是窗外的景象依然是差不多的那种，灰色的枯树，灰色的草丛，黯淡而幽深的天空。吴勇觉得头开始疼了，前额仿佛裂开了一样，让他很是难受。哎，酒醉之后的副反应，总是难以避免。而现在坐上这么个稀里糊涂的司机开的车，更让他说不出的郁闷。
“哎，师傅，这里好像我们刚才来过吧？”吴勇有些疑惑的说。
“不会，我们一直往南边开，没有转过弯呢，哪里会开回来。”司机倒是自信满满。
车轮继续往前开着，两边也是不断延伸的枯树，枯草，道路似乎没有尽头。吴勇偷偷的瞄了一下汽油表，还好，还指着15呢。
车子继续开着，路边的景象总算有点变化了，但还是那种很荒凉的景象。
“我说啊，师傅，你今天喝了多少啊？”
“没得多少，大概就……半斤多一点吧。”两人又开始了家常。
“呃，和我差不多，我今天是去人家的喜筵，稍微多喝了一点。”
吴勇暗自想着，只要碰到有人烟的地方，自己就要赶紧下车，哪怕歇到天亮再走都行，眼前这个司机实在让人不放心。眼看又过去十几分钟，还是一点正路都看不到。
想到这里，吴勇开始害怕在找到路口之前就没有汽油了，不禁又看了一眼油表：
指针依然稳稳的停在“15”上。
走了十几分钟，油却一点都没有少！
吴勇吃了一惊，正准备喊出来，却又发现了一个更令他毛骨悚然的问题：
面前的司机，脚并不是紧紧的放在踏板上，而似乎是飘在半空中的。
一个念头立刻掠过吴勇的心头：自己碰到鬼了。
没错，眼前的司机似乎就是一个鬼，自己坐的可能就是鬼车，而这两旁荒芜的道路，就是鬼打墙的效果了！
这么一吓，吴勇觉得酒全变成了冷汗。“师傅，还有多久啊？”他故作轻松的问。
“应该差不多了吧……”司机一边开车一边回答。
“你能不能先放我下去一下……我肚子有点不舒服……”吴勇耍起小聪明来，一边捂住肚子，一脸痛苦的样子。
吱嘎——汽车煞住了。
“那你下去吧。”
吴勇忙不迭的道谢，赶紧跳下了车，慢慢走到看不到汽车的地方，撒开腿就奔跑起来。
跑啊，跑啊，两边树木的枯枝上传来一阵沙沙的声音。身后似乎还有那个司机的叫喊声：“你快点啊，等得着急啊……”
吴勇拿出浑身的力气飞跑起来。耳边的声音已经很模糊，寂静得让人害怕；脚下似乎也踩着落叶，软蹋蹋得不得劲。他开始后悔今晚喝了那么多，更后悔怎么就非要偷懒去搭便车。
跑了许久之后，吴勇真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。算起来从筵席下来，大概都有四五个小时了，天都快亮了，还是没有看到熟悉的地方。他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房子。嗯，是村子旁边的加油站！吴勇一阵激动，觉得眼前这个加油站是如此的亲切。加油站的人还没有上班，但有了这个地标的指引，吴勇就不再害怕了，脚步也放慢下来，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。
“啪”，加油站的灯光忽然亮了起来，吴勇一怔，随即明白是这里的人要上班了。
门开了，一个人走了出来，看到吴勇似乎吓了一跳：“哪个哦，这么早就来这里，吓死人了。”
“老王啊！是我啦。”吴勇一下认出了对方。
老王这才放心下来，一边准备开始今天的加油，一边絮叨着：“这是什么世道哦，司机都不怕死。昨晚11点多，就在前边两公里多的地方，出了车祸，死了个人哦，那叫一个惨哦。”
“什么？车祸？”
“哎，酒后开车，真是害人。是辆货车，司机一不小心就撞在转弯那里的山崖上了，整个车翻了，当场就死了，还半夜来叫这边去帮忙叫120呢，搞得我都没有睡好。”老王继续说着，吴勇眼睛已经变直了。11点多，正是自己出来的时候。
天亮了，吴勇好容易回到了自己家里，推门就进去了。老婆还没有起床，吴勇蹑手蹑脚的走到堂屋的躺椅上准备脱外衣睡觉。
“笃笃笃”，有人拍门，声音很急。吴勇吓得站不起来了，难道是那个司机来了？
“你死回来了啊？”老婆披上衣服过来开门，估计还以为门外是他呢。吴勇赶紧大喊，不要开门！老婆却聋了一般，吴勇眼睁睁的看着她走到了门口，打开了门。
扑进来一个人，还好，是同村的小黄。
“你有毛病啊，这么早来拍门！”吴勇有些生气的说，小黄却不理他，自顾自的对吴勇的老婆说道：
“姐，吴哥他出事了！”
“你疯了，老子好好的，你才出事了呢。”吴勇火了，伸手去推小黄。
手却似乎从空气中穿了过去一般。
“怎么啦怎么啦，他喝醉又惹事了？”老婆赶紧追问。
“不是啦，吴哥他……昨晚喝多了，不知道怎么搞的。人家要送他，他也不要……结果路过水塘的时候，跌进去了……今天早上那家人才发现他泡在里头……”小黄开始结巴起来。
此刻的吴勇，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变轻了，低头一看，下半截身子似乎正在慢慢的溶化，地上已经多了一摊水。
“不！不！”吴勇想喊叫，却发现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。
“55555，这个该死的，都怪他贪杯啊……”在意识消失之前，吴勇听到的最后一句话，是老婆的哀哭。
『完』

过节

过节
坐在回乡的黑中巴车上，刘沛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，心头却怎么也乐不起来。因为就在前几天，他在干活的时候，居然莫名其妙的从脚手架上滑了下来，幸好，只是三层，把左手胳膊给摔折了吊在脖子上，自然干不了活，只好呆在工地看看材料。正好碰到老家过七月节，干脆请假一天回家散散心。超载的车开在有些破损的道路上，摇摇晃晃的，加上这个时候车上人很少，他几乎要睡着了。
忽然一个刹车，刘沛撞在前头的座位上，醒了过来。前排的是个老头，回过头来客气的问他有事没有？没事没事。老头看了看他包扎着的胳膊，笑着又问，这是回家啊？
“嗯，回金阳家里，过节嘛。”
“喔？我也是回金阳家里过节哦。”老头看起来有些激动。
“你是镇上的？”刘沛顺口问到。
“不是的，是吴桥的。”
“啊？这么巧！我也是吴桥的，哈哈。”虽说吴桥也是个很大的概念，能碰到这么同路的人，真的是很难得了。其实这班车停靠的地方本来就是那么几个村镇，遇到同路也是正常的，但车上实在无聊，两个人就这么聊起来了。
车子依然慢悠悠的摇晃着。一路上，刘沛知道了，这个老头和他家其实分在东西两头，倒也不算很远。还知道这个老头和他一样，都是呆在外地快一年了，过节才算是回家的机会。刘沛暗自思想，这个老头少说也有五十了，居然还跑到几百里之外的重庆打工，也够厉害的了。
就这么走着走着，忽然，车子剧烈的晃动了一下，伴着一声凄厉的刹车。刘沛又一次的扑到了前排的椅子上，正要抱怨司机的技术太糟糕时，却发现真正的麻烦来了：似乎刚才正面冲来了一辆卡车，司机猛然转方向盘，却忘了此刻正是在桥上，车子一下撞开了护栏，冲出桥面快一半了！
“啊！”
“快开门！”
车厢里顿时乱成一团，叫嚷什么的都有。车门艰难的打开了，却让车子里更加拥挤，大家都拚命的往车门挤，似乎都忘记了可以打开窗子逃生。
“轰隆！”一声闷响，还没下几个人的中巴车失去了平衡，一头栽下了水泥桥，从七八米的高度干脆利索的扎进了桥下的河水里。
“啊～～”“完蛋啦～～”
车门似乎已经变形，再也打不开了，只有几十秒钟，刚刚摔晕的乘客们就被四面八方喷涌而入的河水激醒了，刘沛也是其中一个，看着自己鼻子里咕嘟咕嘟冒出来的气泡，耳朵里嗡嗡的直响，脑子里一片空白，四肢也抽搐似的挣扎着。猛然间，他看到了玻璃窗外，那个老头已经逃了出去，正往水面上游呢。再仔细一看，身旁的玻璃窗刚才就没有关上，开着好大的缝隙。
眼看生的希望就在眼前，刘沛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，从那个缝里顶着水流硬钻了出去，却也不是很难。再扑腾几下浮出水面，终于爬上了岸。
“你还好吧，小伙？”老头这时也爬到了岸上，看着气喘吁吁的刘沛。
“唉，撞到鬼了哟！”刘沛心有余悸的回头看看，暗绿色的河水上还在翻着波浪，但已经完全看不到中巴车的影子了。
“是哦！图方便坐个车，居然翻车了！”老头附和着。
“算了算了，等着交警来吧。”
“你是昏了喔，这里离吴桥不就是几百米远啊？走回家再说喽。”老头站起身来，指着前方茫茫的夜色说。刘沛这才反应过来，老头说的一点没错，这里再走几步路，就是老头家所在的吴桥西村，自己家当然也就是前面一些了。
“嗯，走嘛。”刘沛也站了起来。
“先去我家喝口水再走，就在前头。”老头热情的说。没几分钟，领着刘沛七绕八拐进了一家院子，门开着，两人就一前一后的走了进去。
“来，坐坐。”老头热情的招呼着他，把他让进堂屋。桌子上摆着几盘菜肴，还有些水果，两旁是椅子，站着或坐着几个男女，当然就是老头的家人了，看着他们却很漠然，一时间刘沛不知道该不该跟老头客气了。老头倒很自然的走上去，抓起苹果就啃，全然不理周围的家人。
“呃，你慢慢吃哈，我走啦……”刘沛悻悻然的抬起脚要走，不经意的一瞥才发现，对面的墙上似乎还挂着一个像框，定神一看，分明就是这个老头的照片，居然还套着黑框！
“啊！”刘沛一下反应过来什么，撒开腿就跑出了那个院子。身后的老头似乎还没明白，连声招呼他“不要客气嘛……”。



气喘吁吁的刘沛总算跑到了吴桥东村，自己家就在眼前。堂屋里灯火通明，家里人都等着自己吃饭呢。跑进去坐下来，刘沛已经快晕了，刚才的事情实在是太恐怖了，端起桌上的茶壶就喝，一边招呼老婆赶紧拿干毛巾来，老婆却一脸冷漠的转过身去。正要发作的时候，一只手搭在了肩上，刘沛吓得赶紧转头一看——
还好，不是刚才的那个老头，是自己的表叔嘛。他松了口气，又准备骂人，一个念头却紧紧的掠住了心神：这个表叔，去年就已经过世了……再抬头一看，周围都是熟人：爷爷，奶奶，叔公……，一个个都冲着自己笑呢，爷爷还慈爱的掰下鸡腿递给自己。
“不，不！”刘沛大声喊叫着，不知到该怎样才好。
门一下冲开了，进来的是隔壁的老张，极慌张的样子。
“大嫂，不好啦，刚才村头翻了个中巴车，交警捞起来，车里头人都死光啦，刘哥也……”老张已经慌不择言。
“啊？55555～”这是老婆的哭声。
刘沛忽然觉得脚下有些冷，低头一看，两只脚正飘在空中，脚下，是一摊黑乎乎的水……
『完』
注释：传说中，每年的农历七月十五，俗称七月半，是地狱的大门打开，放各个大鬼小鬼来探家、放风游玩的日子，所谓“七月半，磨门开，大鬼小鬼走出来”……准确的说，十三，十四，两天是给孤魂野鬼狂欢的，十五是探家的。

《老友》

《楼下》
《老友》
自从来了养老院之后，老王才觉得自己真的老了。
其实这家养老院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，无论是位置还是设施，都很上档次，当然费用也很上档次。老王有一个儿子，但不在本地工作，让老王去儿子的城市吧，老王又很不习惯，一个人呆在家里呢又实在不放心，最后儿子看到广告，就给老王在这个『青山养老院』订了一个位置。
养老院里花花草草的弄得很情景，护工也很客气，无论什么问题都赶过来处理，反而让老王有些茫然，一时间似乎没有事情可做了。看电视，没意思；看报纸，眼睛不好；写毛笔字，没耐性；找人聊天，似乎大家都不喜欢聊天。于是乎，老王整天就是吃吃睡睡看看窗外一成不变的风景，日子久了实在无聊，甚至暗自觉得自己很快会变成老年痴呆了。
这一天午饭之后，老王又慢悠悠的走到活动室。电视机开着，宽敞的大沙发上稀稀落落的半躺着几个老头，茶几边上一个老太太自顾自的听着收银机不知道哼着什么，还有另一个老头不慌不忙的从饮水机里接水，接满一茶杯再倒在旁边的痰盂里。老王的进去也没有引起谁的注意，甚至里头的几位连头都没有抬。这种场面，老王已经见怪不怪了，也就径自走到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，加入发呆的行列。
一个老头走了过来，一声不吭的坐到了老王的对面。
啪，啪。两声清脆的撞击声。
老王抬头一看，对方已经铺开了一个木头棋盘，正摆着棋谱呢。老王瞟了一眼，嗯，看起来还真的想那么回事呢。
“您也喜欢下棋？”那个老头忽然说道。
“嗯～”好久没有说话了，老王一下忽然有些不习惯。
“我也喜欢摆弄这个，正好，我们来下下残局吧！”
老王心里暗自叫苦，看来是碰到高手了，自己只是喜欢看别人下棋，哪里懂什么残局呀。不管怎样，在这里无所事事，能够下下象棋也不错。
半天下来，老王和老张，也就是那个老头，混的很熟了。老张的棋艺看起来也并不如何，恐怕也是上了年纪的关系吧。两个老头就一人攥着几个木头棋子，在手头噼啪噼啪的敲着，一边下棋一边絮叨，常常是一个下午也走不了几步，还真正成了残局。
就这样，老王在养老院总算找到了些乐子，每天午饭之后总是能和老张下上几个钟头的象棋，算是消磨日子。
养老院里就像是个世外桃源，时间似乎与外头流淌的慢了许多，甚至让人感觉不出到底过了多久。晚饭之后就是睡觉，醒来就是午饭，午饭之后老张就总是等在活动室那里，摆开他的木头棋盘等着老王厮杀一局。乌飞兔走，流年偷换，而身边的人却没有什么变化，日复一日，月复一月。
这一天，老王拼命要求悔棋，老张死活不同意，两个人僵持了许久之后，这一盘棋局总算分出了胜负。老王得意的收着棋子，老张却仰着头长叹一声，然后对老王说：
“我明天要走啦。”
“什么？”老王一下没有反应过来。“去哪里？”
“回家啦，明天儿子来接我。”老张一脸舒张的神情。
老王更懵了。来这里算起来快半年了，看过有人进来的，却没有看过有谁是被儿女接回家住的。
“你儿子接你回去住？”老王满是怀疑的问。
“当然啦。早就说要接我回去的，等了这么久才来……”老张絮絮叨叨的说着，脸上的神色却很快慰。老王一面为着这个老友高兴，一边却有些惆怅：他走了，谁来陪我下棋呢？还有，儿子什么时候才会来这里把我接回去住呢？
一夜无话。第二天，老王习惯性的走到了活动室，却没有看到老张和他的棋盘。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，老张，是真的走了。
接下来的日子，老王又回复到了以前的状况。成天不知道该做什么好，甚至感觉就是在浑浑噩噩的熬着所剩无几的年岁。唉，还是老张在的时候好，两个人还有点乐子。也忘了问，他是哪里人呢，家住在哪里？要不哪天去他家拜访一下？
打定主意，老王又慢悠悠的来到办公室，向院长打听老张的住址。
“哪个老张啊？”院长有些茫然。
“就是上个月走的那个啊。”
这所养老院不时有老人过世，都忌讳的说成是“走了”，所以院长就更加茫然了，上个月没有死人啊？
“咳，谁说那个意思！”老王有些火了。
“那您说的是……”一旁的护士也愣了。
“就是上个月他儿子把他接回去住的那个老张嘛！”老王解释说。
“接回去住？没有啊……”院长一脸的困惑，眼神分明是“老王不是老年痴呆了吧”的意思。
“哦”，半晌，一旁的护士大声说到。“我明白了，你说的是那个老张啊。你怎么知道他的？”
“咋不知道？我们下了半年的棋呢。”老王很自豪的说。
“啊～～”护士尖叫着，捂着脸就要往外跑。
“怎么啦怎么啦？”老王愣了，院长也愣了，一把拉住那个小护士。
“老张，张力平，半年前就死了……”护士结结巴巴的说着。
“胡说！他上个月还和我下棋呢，怎么会死了？”
院长似乎也想起了什么，眼睛一下就直了“没错，你说的是那个张力平……就是死了骨灰放在这里的那个？”
护士已经开始瑟瑟发抖。“没错，他的儿子一直忙不过来，上个月才来把骨灰盒取走……”
老王忽然觉得天旋地转，一下瘫倒在地上了。
『完』

《楼下》

《楼下》
“嘀嘀——”小闹钟响起，阿华从被子里伸出手来，一把抓过闹钟，嗯，正好是午夜时分，零点。穿好睡衣，他变得精神抖擞起来，拿出跳绳做好了准备。
其实阿华也不想这么折腾，每天晚饭之后就睡觉，等到零点再起床。可是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，楼下的太欺负人了。事情还要从半个月前说起。
半个月前，阿华通过房屋中介，看中了这个二层的房子，一室一厅，月租也不贵，又还是在小区里头，就很快付了半年的房租搬了进来。把所有的行李都搬了进来，又是一番收拾整理，弄好之后天已经黑了。疲惫不堪的倒在了床上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“55555”，一阵低沉的哭声隐约的飘了进来。阿华听到了，却没有反应。哭声越来越大，还夹杂着些吵闹的声音，偶尔甚至有摔东西的声音。阿华再也睡不着了，坐起来仔细一听，就是从自己的楼下传来的声音，似乎是两口子正在吵架。这种事情他并不想掺和，可楼下的吵闹实在也太厉害了一点，搅扰得四邻不安的。算了，忍一忍吧，拿枕头捂着耳朵，阿华努力的睡着了。
这件事情阿华原本没有放在心上，可麻烦却始终不肯离开。之后的日子里，隔三差五的，楼下都会免费演出这场双人闹剧，而且程序大都差不多，后果总是闹得阿华睡意全无，恨不得冲下去揍人，但想到自己是刚到这个城市不久，还是不想惹出麻烦来。
于是，今天阿华想出了一个报复的办法。
不出所料，零点刚过几分钟，楼下的哭声准时开始了。那是女人的哭声，就是所谓的哭诉，哭声中不时还夹杂着几句骂人的话，虽然听不太清楚，也能猜到大概是控诉男人负心的意思。
阿华笑笑，等着下一个程序的到来。“啪！”一声清脆的声响。他知道这是又一个无辜的玻璃杯之类的东西受难了，也很惊讶楼下的人为何有这么多玻璃制品供他们发泄。不管怎样，阿华拿起来了跳绳，穿好球鞋，站在地板上开始跳绳了。“嗒～嗒～”的撞击声，回荡在房子里，相比楼下的人听到天花板这样的热闹，也能猜到楼上住户的不满，有所收敛吧？
可惜他猜错了。
楼下的吵闹似乎一点也没有受到干扰，仍然按照自己的程序一丝不苟的进行着。男人嚷嚷的声音。又是摔杯子。女人哭喊着。阿华愤怒了，更努力的开始跳绳，绳啪啪的拍打着地面，额头上已经出现了汗珠。
楼下的吵闹依然故我。阿华终于累得瘫坐在地上。这下，他算是彻底服了楼下的这一对了，哪里有那么多的问题，可以一直不停的吵闹下去？更佩服的是双方对于程序的严格遵守，几乎每晚都是按照“女人哭诉-摔杯子-男人谩骂-摔杯子-女人哭诉-男人发怒骂人-收场”的顺序进行，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正排练着某一出戏剧。
第二天是周末。阿华睡到中午方才醒来，草草的吃了午饭，开始琢磨如何解决这个问题。这是个老小区，没有什么物业公司的概念，管理混乱。别说楼下住户吵架，就连化粪池最近有些堵塞气味难闻、门口的大铁门似乎有一扇关不上这类情况都没有过问。居委会？阿华摇摇头，现在都什么时代了。算了，一狠心，阿华决定亲自上门去拜访自己的邻居。
“有人么？”阿华敲响了楼下的房门。却许久没有人应门，看来两个人都出去了。
最后一招，阿华找到了屋子的房东抱怨。房东也是一脸的无奈：原先楼下住的好像是一对本地的情侣，后来好像搬走了，再有谁住进去就不知道了，楼下的房子也并不是他的，爱莫能助。
阿华回到屋子里，一肚子的火气不知道该给谁发泄。天逐渐的黑下来，他上床睡觉，养好精神，等待着今晚楼下的表演。
零点刚过，楼下的表演如期开始。阿华充耳不闻，依然闭目养神。
等到最后一个程序结束了，阿华起身穿好衣服，开门朝楼下走去。他要当面看看，这一对情侣到底是什么毛病？
“笃，笃”阿华很大声的敲门。
门开了，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睡衣的女子，披肩发，似乎还是美女，一脸哀怨的神色，还有许多的泪痕。阿华一腔的怒火不由消了一半。
“你们这么晚吵什么啊？”阿华还是提高嗓子问道。
“进来坐吧。”女子打开防盗门，一转身走进了屋子。阿华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跟了进去。
屋子里有些凌乱，看起来是刚刚经过了一场战乱。奇怪的是，吵闹的男主角似乎刚刚出去。
“你们天天这么闹，很有意思吗？我住在你们楼上，半个月了，天天听你们吵架！”阿华忍不住抱怨起来。
“你知道吗，他对我有多狠心？”女人没有接茬，反而自顾自的说起来。“本来说好，年底就结婚的，结果他家里居然早就有了老婆……”
阿华有些脸红。半夜三更，孤男寡女，听一个怨妇说这些家庭纠纷，不是什么好事。“可你们也不能天天闹啊，还让不让人睡觉了……”
“我有了他的孩子，问他怎么办？他居然说不知道是谁的……还说我整天在外头飘……55555”女子说得更加投入，开始哭了起来。阿华有些不知所措，这算是什么事情啊？
“我要他负责，他居然连陪我去医院都不肯……还打我……5555”
阿华知道这样下去，肯定不会有什么结果，干脆的站起来，说了一句“以后你们还是像样一点，别尽挑深夜来闹”就准备告辞。
“他打我……还拿凳子砸我……”女人还在喋喋不休，阿华回头打个招呼，却忽然发现，女人的头上开始流血了！
殷红的血液，顺着额头淌下来，流过煞白的面孔，让人不由心头一惊。阿华赶紧去扶她，却没有碰到任何东西。女人的脸上都是鲜血，身体也开始发抖，一声声低沉而凄厉的叫喊声。阿华已经吓得瘫在了地板上不知所措。
女人倒下来，摔在了地板上。阿华挣扎着朝门口跑去。回头一看，一幕今生最难忘的恐怖情景映在了心中：女人似乎正在朝水泥地板下钻，先是头部，然后是肩膀，最后整个身体都下去了，似乎地板上有一个下水道一般。
“啊～～～～”阿华大声的喊叫着，疯狂的飞奔出了楼道。

次日，阿华又来到了楼下，身后是几名荷枪实弹的警察，以及这间屋子的房东。困惑不解的房东一再声明，自从那一对情侣搬出去之后，他再也没有把房子租给别人；阿华则一口咬定昨天自己看到的绝非幻觉。地板上当然找不到什么孔洞，但细心的警察还是发现了许多可疑的东西：墙壁上似乎有些喷溅状的血迹，房间里的东西也很凌乱，似乎住客走得非常匆忙。而那个住客自从搬走之后，似乎就没有在本市继续出现。
终于，仔细的搜查揭开了谜底：堵塞的化粪池里，找到了许多尸块和头发，可以判断出是一个女人的尸体的残余；凹陷的颅骨可以看出是遭到了钝器的暴力击打而死。
不久，凶手落网，竟然就是那对情侣中的男人，因为女方怀孕之后两人吵架，一怒之下失手打死了她，又残忍的分尸倒入了下水道……
凶手很快伏法，楼下的吵闹声也再没有响起过。可阿华已经不敢再住在那里，很快就离开了这个城市。谁也不知道，究竟这半个月，楼下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吵闹？『完』

《绣女》

《绣女》
余老爷家的小姐名叫冬晴，出生在一个雪后初晴的深夜，据说当时屋外白茫茫的一片，天空却是出奇的晴朗，月明星稀，所以就起了这个名字。
余小姐出生后，家人写好了生辰八字，请一位有名的算命先生来批。先生看了半晌，摇了摇头不说话，家人一再追问，先生才挤出一句话：“此女八字太阴，恐有早夭之忧”，说完就往外走，连放在桌子上的赏银也不拿了。
家人赶紧追过去，毕竟冬晴是他们的独生女儿，掌上明珠啊，怎能甘心让她早逝？算命先生想了许久，说道：“此有一法可以试试，倘若不灵，则老朽也无能为力。天命不可违也”。随即取来笔墨，写了一张字条，交予冬晴的母亲，嘱咐千万不可让外人知道，包括冬晴本人，一定要收藏紧密。写完，掷笔而去，赏银仍是分文未取，说是此举有干天和，已是泄漏天机，倘若再收钱恐遭天谴云云。
或许真是先生的办法灵验，冬晴平安无事的长大了，二八佳丽，婀娜多姿，家人说不出的高兴，只是偶尔想到那张字条，又有些隐隐担忧。
话说此刻的冬晴，与那时的其他少女一样，整天就呆在香闺不出家门，除了偶尔有姑母姨娘之类的亲戚来走动以外，就是和侍女小红一起做做针线了。本来冬晴是富户人家的小姐，自然不需要靠针线糊口，但在那时，女孩子倘若不是精于女红就很难找到好的婆家，因此也得用心。好在冬晴从小心灵手巧，加上自幼学习书画的熏陶，又有使女丫头小红的指点，不久就对各种针线活得心应手了，特别是刺绣，无论是牡丹还是玉兔，都是色泽鲜艳、活灵活现，一点不比绣楼里卖的差。
这样平静的生活一天天继续着，直到冬晴十六岁生日那天，他的出现。
这一天，余老爷像往常一样去照看生意，余夫人带着冬晴和小红去鸡鸣寺里烧香还原。刚回到家里，小红突然发现内花厅了多了一个人，而且还是个男人！
就在三个女人不知所措的时候，那个男人满脸尴尬的开口了：“在下吕慕贤，拜见姑母，见过表姐姐”说着作了个揖，头低了下来，看起来非常拘束。当然，他没有发现，此刻的冬晴也已经是双颊绯红。
“哦，是侄儿啊！哎呀，快有十年没有见到了吧？小红，看茶～”余夫人反应过来，赶忙招呼到。
就这样，余夫人的侄儿，冬晴的表哥（事实上他比冬晴大四岁呢），因为来南京投奔余老爷学做生意，就在余府上住了下来。
时间久了，吕慕贤慢慢开始和大家熟悉起来。他的诗文功底不错，又精通音律，余夫人就请他有空时多多指点冬晴。冬晴呢，也很喜欢这个大哥哥，口才好，脾气也好，平时常常逗冬晴开心，碰到冬晴耍小性子也能忍让。
日子一天一天过去，冬晴的心里却慢慢的起了一丝涟漪，原本清净如水的兄妹之情，在冬晴的眼里开始变得有些模糊。当然，这是女孩子家的秘密，她不可能说出来，只是默默的在心底盼望他自己有一天能明白。
自然，就像那时的此类故事一样，丫头小红猜出了这个秘密，而冬晴也半推半就的承认了自己的情窦初开。可是，吕慕贤却真是如同一根木头，丝毫没有感受到表妹那种羞涩而又游移的眼神，平日里就如君子之交，教她念书时总是隔着一张小桌子，更不会有什么非分的举动。
冬晴终于忍不住，在小红的反复鼓励和撺掇之下，用自己的方式向他表白了。
这一天，在讲完《中庸》一段之后，吕慕贤照例小憩片刻。小红走上来奉上香茗，一边随口对冬晴说道：“小姐，你的绣品那么好，就不兴给吕少爷看看？”
吕慕贤随口应到：“早就听说表妹心灵手巧，女红娴熟，比外头绣楼卖的要高雅许多呢”冬晴红着脸，一边说过奖了，一边吩咐小红把自己做好的绣品取来给吕少爷指教。
针线笸箩里，除了针头线脑之外，还有两张绣好的手绢，平滑的淡紫色丝绢上轻盈的绣着图案，一张是含苞待放的腊梅，一张是展翅欲飞的仙鹤，那活灵活现的色泽，一点不像是刺绣，倒像是一幅工笔画卷。
吕慕贤自然是赞不绝口，一一赏玩评点。两张手绢下头，是一个花绷子，就是两个同心的圆圈，夹着正在绣的绢帕。雪白的面上已经有了些线条，但还看不出来绣的是什么东西。 “这一幅，表妹是要绣什么啊？”吕慕贤随口问道。 “这……”冬晴开始语塞，脸也变得通红，身后的小红偷偷的推着她的手催促。终于，她下定决心的说：“是一对鸳鸯” “啊？”吕慕贤一愣。 “如果表哥喜欢，绣好之后自当奉送表哥” “哦，不不——”吕慕贤一脸慌乱的神色，收拾着散开的书卷，一边低头退出房间，一边尴尬的说：“今日也不早了，我也该去店里看看了” 屋子里，剩下冬晴和小红四目相对，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乌飞兔走，日子像往常一样继续。那天的事情似乎没有留下什么影响，吕慕贤依然是有空就来给冬晴讲书，只是眼光若有若无的逃避着冬晴的脸。而冬晴心里的那种萌动，却一点也没有减少，就像那个时代大多数少女一般，找不到表达的途径，就这么一点点的积累着。
冬天很快到来了，家里忙着准备年货，店里也在忙着盘点。
这一天，在饭桌之上，吕慕贤正式跟余老爷提出，想回家去的事情。
“哦，回家过年是吧？这一年辛苦你了，好小子，以后我这家业，看样子就要托付给你喽”余老爷在酒杯的余光中说道。一旁的冬晴心头猛的一动，难道……脸刷的一下红了。
“谢舅老爷的好意。家父的意思，这次回去，就是准备新年完婚的……”
啪——余夫人手边的酒杯摔到了地上。
深夜，余老爷和夫人坐在房间里，面前站着小红。
“你老实的说，小姐是不是看上了吕少爷？”
“这个……”小红开始犹豫了。
啪！余老爷一拍桌子，一脸的怒火。小红真的有些害怕了，不清楚到底他们知道了什么？难道也要来一出《拷红》？
“你别怕，照实说，我和老爷不会责怪你，也不会责怪小姐的”余夫人温和的安慰着。
刚柔相济，小红再也守不住嘴上的封条，一五一十的把那天的情形说了一番。
“唉……”余老爷长叹一声，出人意料的没有发火，“你下去吧，别给小姐说这里的事情，否则……”
当然，无需老爷嘱咐，小红也不敢把老爷、夫人的问话告诉小姐。一边想着刚才算不算出卖了小姐，小红回到屋里，惴惴不安的关上房门，回头却发现冬晴坐在那儿还没有睡，不由吓了一跳。
“小姐……”小红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。
“小红，过来，拜托你一件事情”冬晴的脸色苍白，眼圈发红，似乎刚刚才哭过。
“这个，你帮我交给吕公子，就是今晚。记住，一定不能让人看到，明白吗？”一个厚厚的信封，没有封口，没有写信皮，捏上去软绵绵的。不用拆开，小红也猜得到里头是什么东西。
“唉，小姐你也是何苦，这个又不能勉强的……”正准备继续说下去，却看到冬晴的神色又有些悲凄，小红知趣的住口了，转身出了屋，反手掩上房门。 另一间房里，老爷和夫人也没有入睡。两人沉默着，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小盒子，盒里似乎有些小珠子，还有就是那张十六年前算命先生所写的字条。
“真的要这么做？”余夫人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我也不想这样啊，可是……唉”余老爷的声音也充满了哀怨。
夜阑更深，吕慕贤也没有睡着。
刚才小红匆匆地到来，送来一封信。拆开一看，果然是上次余冬晴说的那块要送给他的手绢，却是已经完成了。洁白的手绢上：两只鸳鸯正在戏水，呢喃细语亲密的样子；水边是一枝牡丹，大红的花瓣，暗绿的枝子，看似刚刚开放，娇艳欲滴。不用说，这是凝结着绣女的一片芳心啊！
“可惜，可惜，只怪造化弄人”吕慕贤一边摇头，一边拿绢帕靠近灯台想烧掉，却又改变了主意，将罗帕小心的叠好，夹在《论语》之中，放进书箱。
第三天一早，吕慕贤向余老爷、夫人，当然还有冬晴告辞。余老爷寒暄几句，一边的管家托来一个盘子，盘子里头是一张银票。“这一年，你帮我照看几间铺子，多多有劳，这个拿去买些年货回家吧”吕慕贤推辞一番，也就大方的收下来了。
“这个，是你舅妈送给未来的侄儿媳妇的”余老爷又拿起一个珠串，是那种用翡翠珠子穿成的手串，十六颗水绿色的翡翠，光滑均匀，看起来很是华贵。
“您二老真是太客气了”
“哪里，哪里～”
“呵呵，时候不早了，我也该上路了”吕慕贤偷偷的看了一眼缩在余夫人身后的冬晴——她面色惨白，双眼浮肿，目光还有些迷离——于是不忍多看，赶紧上了马车。
“驾——”一辆大车绝尘而去。
噼啪——噼啪——
新年的爆竹声四处响起，而在杭州的吕慕贤家就更加热闹，因为，今天也是吕家娶媳妇的日子。新媳妇和他是青梅竹马的邻居，小名芷琼，虽比不上冬晴那般楚楚动人，却也算是小家碧玉，一举一动都让吕慕贤和他的父母非常满意。
可惜好景不长，大概一个月不到，这个小家碧玉却病倒了。
眼见刚过门的媳妇忽然病倒，一家人都急坏了。大夫看了不少，却都说不清楚是什么病，药吃了却像泼在沙滩上，一点起色也没有。却也怪了，这个芷琼也说不上哪里不舒服，就是浑身没力气，吃不下饭，睡着了就老盗汗，眼见着人一天天的衰弱下去。
最后，吕夫人想起来，可以找个巫医来看看。虽然吕慕贤极力反对，也拗不过家人的意见，就请了一位半仙过来。半仙看了许久，嘟囔了一会儿，最后的结论就是，新媳妇似乎被邪气所制，需要吕公子赶紧再找一个人结婚，冲冲喜。
“冲喜？可这么急去哪里找人……”吕慕贤一下子急得在房间里转圈。忽然，他想起了那张绢帕“可是，让她作妾……这舅老爷能答应吗？” 吕公子不知道的是，在千里之外，余冬晴也是病入膏肓。自从吕慕贤走后，冬晴就病倒了，咳嗽发热，药石无效。奇怪的是，余老爷和夫人却似乎并不着急，只是吩咐小红好生照顾小姐。 “什么？让冬晴作你的小妾？”余老爷的脸一下气得通红，“你再说一遍？”
“姑父，我……唉”吕慕贤不知道该怎样说才好，倘若说出冲喜的事情，恐怕立刻就会被赶出余府大门吧？
“难道你们已经私定终身？”余老爷似乎悟出了些什么。
“误会啊！”吕慕贤赶紧辩解，“不管怎样我会尽心尽意照顾冬晴，决不让她受一点委屈。拙荆也是明理的人，不会为难令爱的。”
余老爷开始来回踱步。
“其实，小姐她对小生，也是……”吕慕贤不得不打出这最后一张牌了。
“不用说了，我答应你便是，三日之后成婚。要是你之后但敢欺负于她，休怪我翻脸不认人！”余老爷说罢，背着手快步走入后堂。
“多谢岳父！”
后堂里，余老爷刚走进来，余夫人就赶紧迎了上去。
“你可都听到了？”余老爷一脸怪异的神色。
“可是，你就甘心女儿给她作妾？再说，那上面说的是要娶她，作妾能行吗？”余夫人不甘心似的说。
“哈哈”余老爷的脸色有些狰狞，“当然不是，不是说三日之后才迎娶嘛……” 这边，吕慕贤不及告辞，连夜返回杭州。他心里惦记着芷琼，不由得快马加鞭的往家赶。
回到家里，芷琼已经睡了，虽然脸色似乎又苍白了几分，却没有什么大碍。吕慕贤在榻旁轻轻坐下，满怀深情的看着自己的发妻。 忽然，卧榻上的芷琼翻了一个身，呼吸也急促起来，似乎陷入了一个梦魇。吕慕贤看着不忍，急忙用手推推她，打算叫醒芷琼，却一点效果也没有。噩梦中的芷琼开始挣扎起来，虽然没有出声，形状也甚为吓人。吕慕贤急了，赶紧去抱她坐起身来，忽然触到一个物件，冰凉异常，让他不由打了一个寒战。 那是她左手腕的首饰，也就是余老爷、余夫人送给她的那个翡翠珠串，此刻却是说不出的幽寒，水绿色的翠珠隐隐闪着几丝诡异的光芒。
吕慕贤似乎明白了什么，这个镯子看起来如此的古怪，一定就是芷琼难受的原因。不及多想，他一把撸下了她手腕上的翠珠串，紧攥在手里准备扔掉。
效果立刻出现，睡梦中的芷琼呼吸平静下来，苍白的脸色甚至恢复了些许红润。
他高兴的几乎要喊出来，忽然间，右手间传来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，低头一看，那个珠串上的光芒竟然越发明亮。吕慕贤赶紧挥手想扔掉它，翡翠珠串却似有灵性一般，非但没有扔出去，还滑下来套住了他的手腕！
夜深了，周围一片寂静。吕慕贤感觉镯子似乎在一点点收紧，也越来越冰冷。一个淡淡的白色影子，飘忽不定，从远处缓缓靠近。他吓得大声喊叫，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。
白色影子终于来到了他的面前，此时吕慕贤已经说不出话来，嘴和眼睛都张得老大。眼前的影子仿佛是个人形，分明没有五官，却似乎有着狰狞的表情，这表情，像是……余老爷！
影子悄无声息的贴近了吕慕贤，而他似乎已经动弹不得了。影子开始包围他，如同一团雾气，盘旋着，涌动着。白雾中心的吕慕贤已经神志昏聩，渐渐坚持不住了。
“芷琼，芷琼……”吕慕贤无意识的喃喃着。
哧啦～～
房间里忽然一片红光，然后就是丝绸撕裂的声音，一股难闻的烧焦气味随之而来。 吕慕贤瘫软到地上，“我已经死了么……”他问自己，却发现手脚上又重新有了些气力。屋子里满是蒙蒙的白烟，他赶紧挣扎着爬起来，冲到妻子的床前，芷琼也醒了，有些慌张的说：“相公，我做了个好长的噩梦！好像你被一个白衣服的人……”吕慕贤紧紧的把她抱在怀里，似乎感觉到活力正一点点的回到她的身体。烟雾渐渐散去，此刻吕慕贤才注意到，烟雾的来源是桌上的书箱。 打开一看，别的书倒没有什么事，只是那本《论语》被烧焦了。赶紧翻开，只见那张绢帕已经烧得不成样子，仿佛被人放在炉灶上反复烤过一般，熏的又黄又黑辨不出本来颜色。
“手绢，珠串”暮地，吕慕贤想起了什么，刚才那个白烟的嘴脸，就是余老爷的！珠串也是他给的！手绢是余冬晴的！天啊，他们父女究竟想做什么？
天刚刚亮，吕慕贤带着几个壮丁，坐车往南京去了。才进到城里，就发现市井上的人都在三五成群的议论着什么。
吕慕贤无心理会这些闲事，他要和这对父女算帐！他要问他们，何以做出这等卑鄙狠毒的事来！
来到余府，他反倒吃了一惊，阔气的府院不见了，变成一片烧焦的瓦砾！
他楞住了，这是怎么回事？
一旁聚着的人群唧唧喳喳的说着，吕慕贤连忙上去打听，究竟出了什么事情？
“咳，不知道，邪门透顶啦~先是前日下午传出消息来，说余小姐重病，四处请名医，到了半夜，忽然就一阵瓢泼大雨，紧跟着一连串炸雷，噼啪！就把这余府后院给劈了！”那个人眉飞色舞的讲述着，仿佛亲眼见到了一般，“那阵势~雷是喀嚓、喀嚓、一个接着一个的这样劈下来，没多会儿，就把个大宅子给烧成了这样！”
“那人呢？”吕慕贤追问。
“人？哪还有人啊，除了个丫鬟去抓药，都烧死啦。那小姐还算好，身上干干净净的没啥；余老爷和夫人就惨啦，都给雷火烧的不象样子，咳～～～你说这是……”
后面的唠叨，吕慕贤已经听不下了，恨意淡去，往日余冬晴的巧笑轻颦浮现眼前，他怎么也想不通，那个含羞嗅青梅的表妹，怎么会卷进这样恐怖的事情，又怎么会就这么死了呢？
客栈，吕慕贤独自坐在屋子里，心头一片茫然若失的感觉。忽然，门被推开，一个人走了进来。他心突突狂跳，一下子猛站起来，深怕又是那个白色的影子。还好，是个女人，具体的说，是小红。
他想起来那个人说的，除了丫鬟没事，大概指的就是小红。
“吕公子，你到底来了。”小红的声音没有变化，就是多了些憔悴。
“你～你想干什么？”吕慕贤依然暗自恐慌。
“没什么，就是怕你错怪了小姐。”
“哦……到底是怎么回事？你快快讲来！”眼见谜团就要揭开，吕慕贤一阵激动，一阵难过。
小红却没有再说下去，掏出一个小盒子，打开，取出一张小字条，推给他看。
“余家独女，名冬晴，丁未年腊月初九亥时生人。其八字孱弱，易被鬼使勾摄，故恐早夭。宜取光滑翡翠珠一粒，埋于闺房外大树下，可挡煞气。珠当每年一换，旧者起出密藏。如此可保得一十六年平安，十六岁当红鸾星动，是其大劫而至。若所钟情之男子，将其娶为妻室，则诸难可解，得享天伦天寿。若此男子不肯迎娶，或另有钟爱，则此女命不久矣，约三月即死，此为天命难违。若能迎娶，侥幸逆天，仍当多行善事，盖此女命薄，原是上世业障也。此法有违天意，有干轮回，故应以今世功德弥补之。一十六枚珠子，当慎藏之，切记切记，不可示于生人，盖其积累煞气甚多，不利生人，否则三十日之内必力竭而亡。亦不可焚毁此珠，否则煞气尽泄，不利此女。慎之！慎之！” 看过纸条，吕慕贤明白了许多。抬头一看，小红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。
“这些，是老爷干的？还是小姐？”他开始迷惑起来，那绯红的双颊，那戏水的鸳鸯，那恶毒诅咒的翠串，难道是同一个人做的？
“不!你混蛋！”小红猛的站了起来，似乎察觉自己的失态，又坐了下去。
“那是怎么回事？你原原本本的讲给我听！”吕慕贤等不及了。 “小姐是偶然发现藏在夫人房间里的这张字条的，还有那些翡翠珠子。她当时吃了一惊，也暗自垂泪了许久。然后，她让我偷偷去找了那个算命先生，一十六年啊，你说多难找！上天垂怜，我却毫不费力的找到了他，或者说，他在等着我的到来。”小红说着，泪水又滚落下来。
“先生告诉了小姐事情的来龙去脉。那天她听说夫人让管家去做一条手串准备送给你夫人，就什么都明白了。你知道吗，小姐忙又找到先生，问的不是如何躲过这一劫，而是怕老爷用珠子来伤害你的妻子，伤害你！于是，于是……她连夜赶制了那个手绢。”
吕慕贤立刻想起了那张手绢：“可惜，已经烧焦了……”
小红没有理他，继续说：“你知道吗，那张手绢上的牡丹，并非是颜料所染的线，而是小姐自己刺手指的鲜血所化！就这样，按着先生的法子，她刺了自己九九八十一针，才绣得那条手绢。”
吕慕贤似乎明白了什么，那手绢在危急的一刻发挥了作用，替他抵挡了煞气。
“那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？你以为就只是八十一点鲜血这么简单么？那是小姐的魂魄所凝结的啊！当手绢抵挡了珠子一十六年的怨气、煞气时，小姐的魂魄也就都散了，所以……”小红已经说不出来，只剩下低低的呜咽声。
“记住，她对你是一片真心的。”这是小红临走丢下的话。
夕阳下，吕慕贤陪伴着妻子芷琼，看着他们的双胞胎孩子跑来跑去的玩耍。男孩，叫做吕德先，女孩，叫做吕忆晴。 『完』

《灵媒》 小说

《灵媒》
自从那天在停车场的事起，杭宇就觉得有些不对头，心里隐约有一种不详的感觉。
那天，当杭宇锁上车门，正准备转身离开时，忽然看见车子的后座分明还坐着一个人！白色的衣裙，常常的头发。杭宇吃了一惊，赶紧弯下腰再看，却发现车里什么都没有。
“嗯，一定是幻觉。”杭宇这样着安慰自己，一边上楼，却觉得刚才那件白色的衣服非常眼熟。
“在哪里见过呢？”杭宇自言自语的想着，已经到了8楼的办公室。 这一天的工作和往日一样，琐碎而繁忙。虽然杭宇新近被提拔为部门主管，手下好歹有了二十几个人，却始终有一种自卑的感觉。因为公司里几乎谁都知道，杭宇的职位是一个月前闪电提拔的，而几乎同时，杭宇和副董事长的千金王琴刚刚完婚。因此，同事们在恭喜的同时，眼神中若有若无的带着一丝嘲讽。
其实，依照杭宇的能力而言，这个位子也并非不可能得到；而且杭宇又确实是一个帅哥，高大英俊，娶了王琴也是凭自己的实力，这种嘲笑实在有些不公道。 一天的工作总算结束了，夜幕也悄悄降临。杭宇疲惫的松开领带，给秘书打了个招呼，径直走向电梯，按下了“B1”的按钮，那是大厦的停车场。电梯一层层的下降，眼看到了B1，却没有停住。杭宇有些害怕了，大厦的地下室明明只有两层，电梯却依然再走。难道这破电梯又出毛病么？
幸好，电梯又慢慢的回升了。
暮地，杭宇一下子想起了熟悉的一幕：
那时，杭宇的身边还不是王琴，却是另一个女孩：许之行。
也是一个这样的时候，同样是杭宇加班，不得不推迟了与许之行的约会。
杭宇正琢磨着怎样给她道歉，却在电梯开门的时候发现她正站在外面等着自己！ 杭宇一下子楞了，半天才哽咽出一句：“你在这里等我啊？” “是啊，人家知道你加班啦。” “傻瓜，怎么不上去？” “不是怕你们那个老板看到说你么。” 杭宇把她搂在怀中，之行一脸幸福的感觉。 “出去吧” “不行，人家都等你好久了。” “那你要怎么办，小乖乖。” “罚你爬上8楼，再跑下来。” “那好，要你一起爬。”
就这样，杭宇把她抱紧一起走进了电梯，按下了“8”，两人开始忘我的拥吻。电梯到顶了，又再让它降到了一楼，小小的空间里就是两人甜蜜的世界。
从回忆中醒悟过来，剩下的却是一脸的惊恐：因为杭宇想起来了，那身白色的长裙，那头乌黑的秀发，似乎就是属于许之行的。
而许之行已经在半年之前去世了。
回到家里，杭宇分外觉得不安。在许之行去世之后，他也曾经雇请高僧为她做了法事，虽然听说自杀者是不能得到超度的，还是尽量做了追荐超拔的道场。而且，出于一种冥冥的担忧，杭宇特意去了静安寺，虔诚的请了一道平安符，并请老和尚开了光。半年来，一切都很平静，包括在娘家安胎待产的王琴。怎么今天会忽然出现这种场面？ “是我太累了吧？”杭宇懒散的脱掉衬衫，走进了浴室。保姆早已为主人准备好了热水。杭宇闭上眼睛，任由这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自己的脸颊。 “也许，如果不是这么巧，她们都怀孕了的话，事情就不会这样。” 杭宇暗暗的想。难道是造化弄人，故意把这个难题交给他来解答，特别是这样一个任何男人都难以回答的问题。
水流继续流淌。杭宇忽然觉得脸上有一种粘糊糊的感觉，用手一抹，睁开眼睛一看，手上却都是淋漓的鲜血！再看莲蓬头里，喷射出来的，分明都是淡红色的血水！ 杭宇大叫一声，一下子冲出了浴室。闻身而来的保姆，一个小丫头，不幸正好碰见了男主人这样的狼狈相，赶紧把脸转了过去，柔声的问：“杭先生，怎么啦？” 杭宇定一定神，再回头看去，手上却一点猩红都没有，浴室里的水流依然静静的流淌，当然也是正常的水流，一丝颜色都没有。 “哦，没有什么，刚才水忽然烫了一下，下次你要仔细一些。”杭宇一边敷衍着，一边裹上睡衣。 这一次，杭宇确切的知道，这并不是幻觉，而是她真的回来了。 回想刚才的情景，杭宇忽然想到，是自己洗澡前取下了那道请来的开光护身符。他赶紧抓过护身符来，顺便取出上次去普陀山请来的开光金卡放进钱包，这才躺下来准备睡觉。 嘀嘀～床头的闹钟忽然想了起来。杭宇迷迷糊糊的抓过来一看，才凌晨三点!谁把闹钟调道这么早的？正在想着，窗帘忽然被风吹开了，一个女人，正站在窗外看着他，白色的衣裙，黑色的长发。杭宇吓得说不出话来，却感到了自己胸前的护身符变的很热。几秒钟之后，窗帘又轻轻的垂下，外面依然是宁静的夜空，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一大早，杭宇就匆匆的给丈母娘家打了电话，询问王琴的情况？王琴很感动于丈夫的细心，高高兴兴的讲述了这几天吃了什么，又有哪个亲戚前来看望，甚至感觉肚子里的宝宝如何胎动等等，完全不顾电话那头的杭宇的心不在焉。挂下电话，杭宇很欣慰，至少妻子和宝宝都还好，眼下的问题，就是在于自己怎么来摆脱这个噩梦。 中午，杭宇找到了自己的哥们孙力。因为孙力一向喜欢神神鬼鬼的事情，自己这个护身符就是在孙力的指点下去静安寺求的，想必能给自己更多的帮助。 餐厅里，听完了杭宇的讲述，孙力半天没有说话，手头的香烟也不知不觉快要烧完了。
一大早，杭宇就匆匆的给丈母娘家打了电话，询问王琴的情况？王琴很感动于丈夫的细心，高高兴兴的讲述了这几天吃了什么，又有哪个亲戚前来看望，甚至感觉肚子里的宝宝如何胎动等等，完全不顾电话那头的杭宇的心不在焉。挂下电话，杭宇很欣慰，至少妻子和宝宝都还好，眼下的问题，就是在于自己怎么来摆脱这个噩梦。 中午，杭宇找到了自己的哥们孙力。因为孙力一向喜欢神神鬼鬼的事情，自己这个护身符就是在孙力的指点下去静安寺求的，想必能给自己更多的帮助。 餐厅里，听完了杭宇的讲述，孙力半天没有说话，手头的香烟也不知不觉快要烧完了。
“有没有办法啊，你倒是吭气呀！”杭宇有些着急了。 “现在看来，有护身符保护，她还伤害不了你，但时间久了久不好说了。这样，我带你去见一个人，或许她有办法。”孙力幽幽的回答道。 “谁？什么人？” “去了你就知道了……” 半个小时之后，两人来到了一个小弄堂里，在一间破旧的房子门外，坐着一位60开外的老太婆，干瘪着，摇着蒲扇，无精打采的样子。 杭宇暗暗叫苦，这是什么人啊？却看到孙力恭恭敬敬的弯下腰去，对老太婆说道： “您好啊，王奶奶！” “哎，好……” 三个人走进屋子里，孙力说明了来意，当然，没有说那个白衣的影子和杭宇是什么关系，只是求老太婆出手帮助杭宇摆脱这种骚扰。老太婆一边应承着，一边取出一个包袱，放在桌上打开。 杭宇凑过去一看，包袱里却只是一个普通的旧花瓷碗，两根看起来很老旧的乌木镶银头筷子。老太婆手脚一下变得麻利起来，烧上三柱香，往碗里加上水，然后诡异的用眼神示意杭宇坐到自己的对面，口中念念有词起来。 一阵香烟飘过，老太婆的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。水中的两根筷子，被老太婆的手支撑着，又用水淋着，谁都不敢说话，气氛有些紧张。 忽然，老太婆放开了手，那两根筷子竟然自己在水中站立起来了。 “你是何人？”老太婆开口了，声音却分明是一个威武的中年男声。 没有回答，只是筷子抖动了一下。杭宇不由打了一个寒战。 “为何搅扰人间？” “所说乃是何人？” “可是他故意为之？” 老太婆连珠炮的发问着。 依然是一片沉默。筷子的抖动却越发厉害了。
大约半个小时，老太婆吐出一口长气，好像卸下了重担一般，水中的筷子也啪的一声倒了下来，在桌子上滚开了。 杭宇正想问话，却被一旁的孙力拉住了，手指着那个老太婆。杭宇这才发现，老太婆似乎精疲力尽了一般，正在那里喘着气呢。 一会儿，老太婆喝了一口茶水，看样子是缓过气来了，杭宇赶紧凑过去，还没开口，老太婆倒先说话了： “侬这个事，阿拉管不了。” 杭宇一下楞了，什么意思？一下反应过来，赶紧掏出准备好的红包，放在桌子上，“一点心意……” 老太婆不接红包，叹口气说：“这个事实在事不好管啊，管了要折阳寿的。”
孙力赶紧帮腔：“王奶奶，都知道您老人家道行高，心肠又好，都夸您是观世音菩萨承愿降世，这您能不管嘛……” “不可乱说，菩萨会不高兴的。”老太太一脸正色道。“唉，办法也不是没有，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行……”
半个小时后，杭宇和孙力回到了公司。在杭宇的公事包里多了几样东西：两张符纸，一对小蜡烛，一个小小的酒盅。孙力在车上不住的夸耀老太婆的道行如何了得：“这个老太婆，你可不要小看她，可是本地出了名的灵媒……” “什么，灵媒？”杭宇觉得这个名字很奇怪。 “灵媒，就是通灵的人，也叫做过阴，就是能够沟通阴阳两界的人，法力可高了。既然她收了你的大红包，教你的办法一定有用的。” “有用？”杭宇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。原本杭宇求老太婆，也就是这个所谓的灵媒亲自去家里作法驱鬼的，老太婆却念念叨叨的什么解铃还需系铃人，什么因果循环之类的废话，总之就是不肯去；只教了杭宇一套仪式，给了这几样古怪的东西，再嘱咐自己去买几刀纸钱，一瓶白酒，今晚行法即可云云。
入夜，杭宇早早的回到了家中。吩咐保姆不要来打扰自己之后，杭宇沐浴更衣，虔诚的朝桌上的佛像拜了三拜，按照吩咐拉上窗帘，关上灯，开始准备这场法事。 虽然有护身符的保护，没有什么好害怕的，杭宇却还是有些心虚。“算了，不过是一个了断，今天看我们谁怕谁吧！”咬咬牙，杭宇拿出老太婆给的东西，布置起来：酒盅里盛满了白酒，画着弯弯扭扭的红色文字的符纸放在了桌子两边，香点燃了插在杯子对面的香炉里，一对白色的蜡烛点燃立在后面。不知怎的，杭宇忽然闻到一种淡淡的臭味，却说不清楚从何而来，而此刻他也没有心思去追究了。 香烟袅袅的上升着。 “之行，是你来了么？来了就让这香烟对面弯一下。”杭宇开始祝祷着。 香烟却依然直直的朝上飘散。 “之行，我知道我对不起你。”杭宇继续絮叨着，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：许之行害羞的告诉他她怀了他的孩子；王琴又是如何高兴的告诉他有了他的骨血；他们如何在地铁站外徘徊踌躇，许之行如何扑到他的怀中哭泣；他是怎样掏出一张支票递给许之行，然后跪在她的脚前请她原谅他；再然后就是那永远难忘的一幕：许之行躺在宿舍里，那过量服用了安眠药的脸上却沾满了泪痕……
香烟依然直直的朝上飘散。
“之行，你到底肯不肯说话？” 身后忽然有些响动。杭宇惊讶的回过头去，却看见许之行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背后，白色的裙子，乌黑的头发，怀里似乎还抱着一个小孩。 “啊～”杭宇一下子说不出话来。 那个女人终于开口了：“你说过要陪我的。”
杭宇已经缓过神来，忙不迭的说道：“这是何苦呢？我已经让你去打掉孩子了，你却要……唉，我也不想这样啊！”一边说着，左手却一边伸向桌子下面。 “是吗？都是我自作自受吗？你知道那种绝望的感觉吗？”女人有些愤怒了，长发飘开，果然是许之行！ “那你要干什么！你已经是鬼了！”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，杭宇大声的说着。 许之行沉默片刻，“也许……” 话还没有说完，杭宇已经猛地从桌子下面抽出一柄古怪的东西，朝着许之行刺去！
“噗哧！”杭宇手中的东西刺中了许之行，但却没有命中要害，仅仅是擦伤了她的手臂。这才看清，原来是一把用铜钱、红线穿起来的宝剑，俗称“金钱剑”。 “想不到你竟然这样无情！”许之行明显愤怒了，被金钱剑划伤的口子开始流出黑色的液体，十分诡异。
杭宇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，瘫软在地板上。

天亮了，年轻的小保姆来叫醒主人，却发现主人倒在了地板上，赶紧叫医生来，早已断气许久。法医的鉴定结果，死者死于心力衰竭，死亡时间约凌晨三点三十分，排除他杀或自杀的可能。现场似乎有些奇怪，好像一个小型的法事，估计死者生前正在从事某种宗教仪式。
王奶奶的房间里，老太婆对着筷子说着话。筷子莫名其妙的弯了九十度，仿佛是在鞠躬。老太婆自言自语似的回答：“老身也是顺应天理，不必谢我。”
半年后，王琴产下了杭宇的遗腹子，是一个健康的女儿。一年后，王琴嫁给了一个富商，举家前往澳洲定居。
孙力却怎么也不明白，到底那一晚上发生了什么，为何原本灵验的护身符会反而失效。等他去找王奶奶，就是那个灵媒的时候，王奶奶已经于几天之前搬家，不知去向。
只有一点，孙力能够猜出几分端倪：
从现场那一对没有燃烧尽的蜡烛来看，王奶奶似乎在法事中做了手脚，因为，那是一对根本不适合在这种仪式中使用的蜡烛，是用很特殊的材料做成，俗称： 尸蜡 『完』